探索“新型正規化”：西柏坡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學校教育

來源：《光明日報》

學校教育是國家建設和發展的重要根基。解放戰爭(zheng) 時期，隨著戰爭(zheng) 形勢的發展，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逐漸認識到，未來不僅(jin) 要奪取全國政權，還要承擔國家建設的重任。為(wei) 培養(yang) 新中國建設需要的大批人才，黨(dang) 高度重視學校教育，製定並實施了一係列教育方針和政策。解放戰爭(zheng) 初期，黨(dang) 的教育總方針為(wei) “戰時教育”，即“直接或間接地為(wei) 自衛戰爭(zheng) 服務”(《老解放區教育資料(三)》，教育科學出版社1991年版，第3頁)。隨著解放區不斷擴大和工作重心的調整，學校教育開始由適應革命戰爭(zheng) 需要，逐步轉向適應新民主主義(yi) 建設和長遠發展的需要，探索“新型正規化”成為(wei) 西柏坡時期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領導學校教育的發展方向。

維持原校、加以改良。在解放戰爭(zheng) 中，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十分重視保護新解放區的學校。1948年6月中共中央轉批東(dong) 北局《關(guan) 於(yu) 保護新收複城市的指示》，要求對國民黨(dang) 公營企業(ye) 、醫院、學校等，“在戰鬥中及戰鬥結束後，攻城部隊應派出必須的隊伍加以保護”(《建黨(dang) 以來重要文獻選編(1921—1949)》第25冊(ce) ，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，第342頁)。1948年底《中國人民解放軍(jun) 平津前線司令部約法八章》布告明確提出：“保護學校、醫院、文化教育機關(guan) 、體(ti) 育場所及其他一切公共建築，任何人不得破壞，學校教職員、文化教育衛生機關(guan) 及其他社會(hui) 公益機關(guan) 供職的人員均照常供職。本軍(jun) 一律保護，不受侵犯。”(《北平解放》上，中國檔案出版社2009年版，第127頁)

《中共中央關(guan) 於(yu) 九月會(hui) 議的通知》指出：“解放區的學校教育工作，必須恢複和發展”(《毛澤東(dong) 選集》第四卷，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，第1347頁)。為(wei) 迅速恢複學校教育，對於(yu) 新接收的學校，一律采取維持原校、逐步改造的方針。1948年7月中央宣傳(chuan) 部在《關(guan) 於(yu) 新收複城市大學辦學方針的指示》中明確要求：“現在必須宣布我們(men) 對原有大學、中學的方針，就是維持原校加以改良。”(《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宣傳(chuan) 工作文獻選編(1937—1949)》，學習(xi) 出版社1996年版，第714頁)這一做法有利於(yu) 學校盡快恢複正常教學秩序，避免教育活動長期中斷。在具體(ti) 實施中，對原有課程加以調整和改革，反動課程一律取消，代之以革命的政治思想教育。對原有教職工則除少數反動分子外，都采取團結、教育和改造的方針。

“維持原校、加以改良”是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接管新解放區學校的基本方針，其核心在於(yu) 保障學校教育秩序的連續性與(yu) 穩定性。在全國勝利即將到來的背景下，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沒有采取推倒重來的方式，而是在保留原有學校建製和正常教學活動的基礎上，通過課程改革、師資改造和思想教育來實現教育轉型。這一方針既有利於(yu) 迅速恢複學校教育，也為(wei) 此後推進各級學校的整頓改造與(yu) 轉型奠定基礎。

中小學教育逐步步入正軌。中小學教育是學校教育事業(ye) 的基礎，承擔著普及文化知識、培育革命新人的重任。抗戰時期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領導的中小學教育存在明顯的短期化、臨(lin) 時化偏向。因此，西柏坡時期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提出“教育工作隨戰爭(zheng) 形勢和建設需要的要求，必須更進一步向前發展，走向新型正規化”(《東(dong) 北解放區教育資料選編》，教育科學出版社1983年版，第113頁)。這種“新型正規化”要求“有嚴(yan) 密的計劃性和科學性，這就是說要有明確的目標、正規的製度、嚴(yan) 密的計劃、完備的教材”，目的在於(yu) “更有效地適應新民主主義(yi) 社會(hui) 以及向社會(hui) 主義(yi) 社會(hui) 過渡的需要”(《江隆基教育文選》，蘭(lan) 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，第80頁)。

由於(yu) 各解放區幹部急缺，所以中學教育曾以培養(yang) 地方幹部為(wei) 主要任務，屬於(yu) 短期的政治訓練班性質，沒有定型的教學製度，流動性大，突擊性強，政治課程較多，存在遊擊主義(yi) 作風和輕視文化的觀點。隨著工作重心轉向生產(chan) 建設，辦正規學校的問題被提上日程。1948年7月至9月，華北解放區、東(dong) 北解放區等先後召開了教育會(hui) 議，做出了中等教育正規化的決(jue) 定，對中等學校的課程、學製等作了明確規定。華北區中等教育會(hui) 議提出，要“及時地改變過去遊擊戰爭(zheng) 環境下中等學校的訓練班性質，建立必須的正規製度”(《新文化新教育》，新民主出版社1949年版，第81頁)，並明確規定中等教育是普通教育性質，要切實加強文化教育，政治課的分量與(yu) 內(nei) 容要適當。東(dong) 北區頒發的《中學教育暫行實施辦法(草案)》規定：中等教育分為(wei) 初高兩(liang) 級，修業(ye) 年限各為(wei) 3年;高中應該實行分科，原則上可分為(wei) 文理兩(liang) 科;中學男女兼收，並應注意大量吸收工農(nong) 子弟入學。這一時期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將恢複和發展中等教育視為(wei) 一項重大政治任務。1948年10月14日，新華社發表社論指出：“中學必須正規化，即是必須有入學和畢業(ye) 的製度，有一定的修業(ye) 期限，上課時間，放假日期等各種正規學校的製度。”(《恢複和發展中等教育是當前的重大政治任務》，《人民日報》1948年10月16日)隨著正規化方針的提出，各地克服了此前中學教育中無製度、無紀律的混亂(luan) 狀況，普遍建立學籍、考勤、測驗等製度，並逐步統一學製、課程、教材和教學進度，加大文化課比重，使中等教育由應急辦學走向正規教育。在小學教育方麵，針對曾經存在的輕視小學現象，各解放區強調小學教育是國民的基礎教育，“對目前的小學教育是整頓的方針”(《冀魯豫邊區宣教工作資料選編》，河北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，第232頁)。各地針對師資短缺、經費缺乏等問題采取了不同辦法，在辦學形式、舊教員改造、辦學方針、學製、課程等問題上做了大量探索，不斷健全辦學製度，加強課堂教學和文化課學習(xi) ，使小學教育逐漸擺脫了戰時環境下分散、隨意、無序的辦學狀態。

西柏坡時期，中小學教育發展迅速。到1949年上半年，華北區有中等學校390所、學生128500人，有小學50144所、學生2879939人;東(dong) 北區有中等學校280所、學生162727人，有小學36061所、學生3692749人。在恢複和擴大學校教育規模的同時，各解放區進一步加強教育製度建設，逐步建立較為(wei) 統一的學製、課程和學校管理體(ti) 係。學校教育開始由滿足戰爭(zheng) 環境下的現實需求，轉向更加注重辦學質量、製度建設和長遠發展，體(ti) 現出向新型正規化邁進的明顯趨勢。

逐步整頓高等教育。西柏坡時期高等教育的初期任務是迅速培養(yang) 大批具有一定理論素養(yang) 的幹部。1948年7月，黨(dang) 中央提出：辦抗大式訓練班，逐批對知識青年進行短期政治教育。各解放區先後建立了一批軍(jun) 政大學，如東(dong) 北軍(jun) 政大學、華北軍(jun) 政大學、西北軍(jun) 區人民軍(jun) 政大學等。這類高校大量招收程度不等的學生，通過短期的政治理論學習(xi) ，提高幹部的理論素養(yang) 和工作能力。這一做法適應了大規模接管新區和建立各級政權的緊迫需要，在較短時間內(nei) 培養(yang) 和輸送了大批幹部，但以短期訓練為(wei) 主的辦學模式仍帶有鮮明的戰時特征。

隨著形勢的發展，解放區的高等教育轉向新的發展階段。各解放區接收了一些新的大學，加以適當整頓和改造;新建了一批較為(wei) 正規的大學，例如華北聯合大學與(yu) 北方大學合並而成的華北大學，東(dong) 北解放區的哈爾濱工業(ye) 大學、沈陽工學院、大連大學工學院、沈陽農(nong) 學院等專(zhuan) 門院校。高等教育在質量上和數量上都有很大提升。以華北大學為(wei) 例，該校於(yu) 1948年8月在正定縣正式開學，任務是吸收大量大、中學生，經過短期訓練，為(wei) 解放區培養(yang) 各方麵的建設幹部。隨著解放戰爭(zheng) 勝利推進，辦學環境越來越穩定，華北大學不斷擴大辦學規模，以滿足政權建設對各類人才的需求。當然，這一階段高等教育雖然取得迅速恢複發展，多數仍不夠正規，還未完全脫離訓練班的形式。

麵對即將到來的全國執政和經濟文化建設任務，各解放區進一步整頓高等教育，建立起新型正規化的高等教育學製。1948年8月，華北人民政府提出“應該整頓各級學校教育，按照必要和可能，建立各種正規教育製度”(《晉察冀解放區曆史文獻選編(1945—1949)》，中國檔案出版社1998年版，第501頁)。1949年2月華北人民政府決(jue) 定“整頓現有各大學、專(zhuan) 門學校，並加以適當擴充”(《一九四九年華北區文化教育建設計劃》，《華北政報》1949年第4期)。華北區對高等學校的機構設置、招生製度、學生待遇、課程、學製等進行了整頓和改革，並對平津解放後接管的各大學進行了初步調整和改造。東(dong) 北區也按照正規與(yu) 精幹的方針整頓現有各大學，“使之由訓練班的形式轉變為(wei) 正規高等學校”(《東(dong) 北四年來教育文件匯編》，東(dong) 北新華書(shu) 店1949年版，第116頁)。這一時期，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積極發展新型高等教育，逐步明確高等教育的辦學方針、培養(yang) 目標和管理原則，使高等教育由幹部訓練逐步走向正規辦學，並初步積累了領導和發展高等教育的經驗。

西柏坡時期是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領導下學校教育轉型的關(guan) 鍵階段，隨著革命即將取得全國勝利，學校教育不再僅(jin) 僅(jin) 服務於(yu) 戰爭(zheng) 動員和解放區建設，而開始麵向全國執政和國家建設需要。“新型正規化”的提出，標誌著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對學校教育發展規律和發展方向的認識進一步深化，反映了教育工作由局部性、臨(lin) 時性向全國性、長期性發展的曆史趨勢。這一時期的探索始終圍繞革命形勢的發展和黨(dang) 在新的曆史階段的中心任務展開，既重視總結解放區多年教育實踐形成的經驗，又反對照搬舊教育模式，在立足中國實際的基礎上有計劃、有步驟地探索學校教育發展道路，具有重要的曆史和現實意義(yi) 。

(作者：徐凡，係河北師範大學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革命精神與(yu) 文化資源研究中心副研究員)